第416章 好一个天下寒士!(2/2)
黑色的冰晶。
他解下云锦披风时,指尖擦过父亲颈侧尚有余温的伤口,龙涎香混着铁锈味刺得喉头发紧。
"太孙三思!"礼部尚书李仕鲁扑跪在丹墀前,额角磕在冰碴上渗出血线,"贡院血光未散,星象又现荧惑守心之兆..."
朱允炆腕间鎏金护甲撞在汉白玉栏杆上,十二旒珠帘随着转身荡开寒芒。
贡院废墟腾起的血色光柱穿透飞雪,将"明经取士"鎏金匾额照得如同浸在血池之中。
三千考棚在风雪里像极了森白骨殖,檐角铜铃摇晃时竟发出刀剑相击的铮鸣。
"开龙门——"
掌印太监尖利的唱喏撕裂雪幕,五凤楼鼓声穿透渊阁方向传来纸页翻涌的轰鸣,锁在密阁六十年的落第文章冲破琉璃瓦,化作漫天白蝶扑向贡院。
朱允炆的指尖划过考卷上"刑名钱谷"四字,忽然听见雪地里传来细碎的玉碎声——那是父亲常年佩戴的羊脂玉佩,此刻正在血泊中裂成二十华殿的铜漏突然倒流,朱元璋耳边响起甲胄摩擦的铿锵。
那夜濠州城墙崩裂的碎石砸在肩头,他背着七岁的朱标在箭雨中疾奔,怀里的《武经总要》被血浸透。
此刻太子胸前的蟠龙补子渗出暗红,与记忆里那本兵书洇染的形状分毫不差。
"父皇...孩儿想听凤阳花鼓..."朱标在昏迷中呓语,指尖无意识地勾住朱元璋的玉带。
老皇帝喉头滚动,多年前那个雪夜,小太子攥着他的玉圭要听童谣的场景突然刺进眼眶。
他低头望去,儿子蓄了二十年的美髯竟已斑白如霜。
贡院废墟腾起的青焰突然暴涨,将朱元璋的影子投在五凤楼朱漆大门上。
那扭曲的阴影恰似洪武八年的漠北舆图,当年他亲手将九条陨铁链钉入龙脉时,朱标捧着《山河社稷册》跟在后头,冻红的手指在羊皮卷上勾画出蜿蜒的烽燧线。
"陛下!"李善长的惊呼被寒风扯碎。
老宰相的绯袍掠过东阁廊柱,怀中《赋役黄册》的残页被火星舔舐。
朱元璋恍若未闻,他盯着朱标腰间裂成星宿图的玉佩——二十八道裂痕正对应北伐时设下的二十八卫所,最亮的紫微星位却落在燕山褶皱处。
垂拱殿的编钟无风自鸣,宫墙外传来黄河民夫的号子。
朱元璋的瞳孔突然收缩,他看见怀中的儿子在晨光里变得透明,就像那年亲征察罕时,标儿在军帐烛火下誊写奏章的单薄身影。
雪水顺着蟠龙金柱渗进衣领,凉意竟比当年陈友谅的鱼叉还要刺骨。
"起驾——"
随侍太监的颤音惊飞了脊兽上的寒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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