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留下来喝酒(1/3)
陈家堂屋里有股混杂着香火与油烟的气味,挤满了人,柳桥站了会儿,觉得胸闷,便退出来到院子里透气。
正是初冬,院子角落的柿树只剩光秃秃的枝桠,几个半熟的柿子烂在泥里,引来几只秃鹫鸟。她靠在井栏边,刚掏出手机,就听见身后有压低的声音。
“……柳家给的十贷了。听说网上借的,利滚利滚到二十多万。”
柳桥的手指僵在屏幕上。
说话的是两个妇人,她不认识,两人正蹲在柴房门口择菜。
“陈金金也是命苦,弟弟赌博欠一屁股债,她妈重男轻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这回彩礼榨干了,以后在婆家怎么抬得起头?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。听说那儿子还嫖,隔三岔五往县城里跑。陈金她妈惯的呀,要星星不给月亮,把个儿子养成个祸害。”
柳桥的心狠狠一抽。
她想起二伯家为了这场婚礼,不断的争吵,想起堂姐为了弟弟能够娶到老婆,连来年家里装修的钱都掏了出来,又想到二伯家一大早杀的那头牛……
十贷的,少有。
柳桥死死攥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她该不该跟堂哥说这事?
起码今天不能说。
说了,今天这个日子就毁了。
堂哥那脾气,能当场把桌子掀了。可不说,这隐患就像埋在地下的雷,迟早会把这段婚姻炸得粉碎。
她又于心何安?
“柳桥,发什么呆呢?”柳成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往她手里塞了把喜糖,“这糖是你嫂亲自在网上买的,好吃。”
柳桥手心里攥着一把糖,口里发苦。
她抬头看着堂哥,他满脸笑,脸上画着新郎妆,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精神,俊秀。眼底有种种终于把心爱的姑娘娶回家的踏实。
柳桥张了张嘴,那句“彩礼有问题”在舌尖滚了几圈,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
“哥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你和嫂子以后一定要幸福啊。”
柳成林愣了愣,随即笑起来:“肯定会幸福的,我对你嫂子可是真爱!”
那又怎么样呢?
有爱情,又不代表能过好婚姻。
柳桥想反驳,也可以拿出无数例子,却知道此时此刻只能沉默。
“你们俩在这儿躲清闲呢!”大堂哥柳海涛的声音传来。
他不知什么时候也出了堂屋,身上穿着笔挺的西装,身披大衣,照村里姆妈的话说,柳海涛看起来像个大老板。
“哥哥。”柳桥转身。
“妹啊,冷不?”
“不冷。”柳海涛关心了两句,就转身看向柳成林,“时间差不多了,我们叫人上车,回去啊。”
柳成林抬起手,看了下手腕上的手表,“行啊。”
柳桥没再说什么,跟着他们往屋里走。
身后,那两个婶子还在絮絮叨叨,但那些声音渐渐远了,被鞭炮声和劝酒声盖过。
人活一辈子,总会听到许多秘密,有些该说出口,有些该烂在肚里。
柳桥想,这个秘密就让它先存着吧。存成一份警醒,存成一份对这段婚姻的默默祝福。至少此刻,陈家满院的红灯笼,是真的在温暖地亮着。
堂哥也是真的不顾一切想要娶陈金金,跟她组成一个幸福的家。
未来的事未来再说吧,再不行……
迎亲队一路吹吹打打,又被沿路挡新娘子的年轻人放着鞭炮薅去好多烟,终于到了柳家村口。
噼里啪啦的一阵爆竹,烟花声过后。
陈金金推开车门的时候,挥了挥面前的白色烟尘,才搂住柳成林的脖子,被他抱着走上院子早已铺好的红毯,旁边的嫂子用麻袋垫在了脚下。
“传袋,传宗接代!”嫂子笑着喊。
后面的妇女赶紧递上麻袋,一来一往为新娘铺就一条“传宗接代”的道路。
宾客盈门,锣鼓喧天。
新人行礼,拜天地、拜高堂、夫妻对拜。
今天坐着授拜的高堂,除了柳国清和陈艳芝,还有全家族的长辈们,等全村的男女老少闹完婚礼现场,陈金金被送入洞房的时候,已经暮色四合。
陈金金的秀禾服还裹着喜服的缎子香,柳桥替她摘下头顶的珍珠步摇时,指尖还沾着闹洞房亲友塞来的红枣,甜得发腻,像今晚院儿里飘着的喜糖味。
“嫂子,你歇会儿,我陪你。”柳美霞端来温蜂蜜水,站在床边笑,“你饿不饿,饿了我去厨房给你找点吃的,等会儿湾里的人还要来闹洞房,会闹的比较晚。”
和城里不一样,在湾里办婚礼,就要完全遵守湾里的习俗。
陈金金作为新娘,待会儿是不能上桌吃席的,会由家里人端进新房给她吃。
柳桥擦了擦手,从陪嫁箱里摸出手机——屏幕亮了,是南浔的消息:「我到你们院门口了,车停在老槐树下,酒怎么搬进去?」
末尾还附了个挠头的表情包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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