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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2章

之后的一个星期是十分忙碌的一个周,我开始四处奔走着借钱,从起初的愤怒、羞耻、不知道该如何开口,到即使脱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只要能让观看的人给钱,我也会愿意去做。

我对每一个亲戚笑脸相迎,或是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,希望着他们能够发发慈悲借我点儿钱,但谁都知道,作为一个连高中都还没有毕业的学生,说是借钱,不如说是拿钱,没有人愿意做我家的提款机,也没有人做的起。

舅舅舅妈不让我再四处借钱,因为他们或许知道我做的这些只能是无用功。我知道他们已经帮了我许多,甚至已经远远的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。从出事到现在不过是十几天的时间,却已经物是人非。

万叔叔虽然和爸爸是旧相识,亦是工作上的伙伴,但也仅仅只是在参加妈妈的葬礼时来看过爸爸两次,给了我四万块钱,已经是很多了。

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,还可以怎么做,如果可以成功的话,我愿意去抢银行,拿了那些钱治好了我爸爸的病,让我做一辈子的牢我都愿意。

杨九九带着雾聆的尸体从医院彻底消失,前来逮捕他的警察扑了个空,承诺会将他缉拿归案,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,可他们的承诺也像那些说好了“一有钱就借给你”的亲戚一样没有了下文。

外婆想要卖掉老家的房子给老爸治病,叔伯辈的人来大闹了一场,外婆吼出一句:“你们不就是担心以后要养我?放心,我以后住养老院行了吧!”可是依旧没有用。

一切似乎走上了绝境,我担心叶笙歌的状态,偷偷去他家找过她妈妈一次,可她妈妈只是摇摇头。临走时我站在叶家门口,犹豫再三也没好意思和她妈妈开口再借点儿钱。

就在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天之后,医院终于在某一天中午下达了病危通知书,并告知我尽快缴纳医院的剩余费用,不然就赶紧办理出院手续。

我抓着那医生的手痛哭流涕的问:“你们不是医院莫?医院不是救人的莫?”

医生说:“小姑娘,我们开的是医院不是福利院呐!”

商量之后,舅舅舅妈决定要卖掉现在住的房子。

舅妈说:“这房子我们住了没多久,就和新的一样。”

可我知道,就算是新的,这些钱也抵不上爸爸的治疗费用。

我感激舅舅舅妈,可我不想让他们这样做,可不这样做就得看着爸爸去死,我心想不如让我去死好了,真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。

那天晚上我提了一塑料袋子的酒,醉醺醺的来到前湖。

在这片湖边我有过很多的回忆,我在湖边和林里一起钓过鱼、游过泳,也在这里和戚轮希一起度过了很多的美好时光。

可是往事如风,一切的美好都不复存在了。

我慢慢的走到湖边,用脚尖在湖面上一点一点,就是不走到湖里去,看着一圈圈波纹不断的扩大,本来就晕晕乎乎的头更加的发胀。我不允许自己像他们一样不负责任的离开,把一堆烂摊子扔给活着的人,可如果我能喝醉酒失足掉到水里去就好了。

可我盯着那平静而冰冷的湖面,越来越清醒,越来越清醒。

思绪又开始翻飞,我掏开手机,不知怎么了就突然很想他。

打了那串熟悉的电话,一遍遍的发着短信。

我告诉他我很想他,我很需要他,告诉他我们家出事了,我妈死了,大鼻子死了,雾聆也死了,我爸变成了植物人,没有一个亲戚朋友愿意借给我们钱。我告诉他我快撑不下去了,我好恨他,我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在我身边,不是说很爱我的吗。我告诉他我很后悔,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,报复我当初不该就这么抛弃他。

然而最后我的一切呼唤都被一个清冷的声音给打断了,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,告诉我说:“对不起,您打错电话发错短信了,大晚上的,请不要再来骚扰我了好吗?”

我问:“你不是戚轮希吗?你把戚轮希藏到哪里去了?”

她只告诉我说:“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希的,我现在是这个号码的主人,如果你确定自己没记错电话号码的话,那应该是以前号码的主人放弃了这个号码。”

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,不过她的“放弃”二字说的极好,像是一种最佳的讽刺,将我的心口弯出一道深深的血痕。

是我抛弃的他,所以他抛弃了我。

他曾跟我说过他的父亲,是他父亲先抛弃了他,所以他也抛弃了他的父亲。

当这种“抛弃”发生在我身上的时候,我才知道那有多么的让人哑口无言,让人不知所措。

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,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。

我晃荡着身子站了起来,带着一身的酒气,摸摸自己的额头,我告诉自己:周小默,你不能倒下,老爸还在医院等着你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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