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4章
第二天回家,只有焦急着唤着我名字的云奶奶和早已烂醉如泥的我的妈妈。我替她掖掖被角,轻轻的理理她四散的头发,一夜之间,她似乎又苍老了不少。傻女人,你不好好的爱自己,不学着狡猾,如何和另一个女人斗?
我打理打理自己的样子,确信还给了世界一个虚假的我,然后照着指定的地点出发。我驻足凝视了她很久,她倔强的样子多像个长不大的孩子,我在暗处毫无顾及地观望着,看着她的表情和她滑稽的动作,我慢慢的向她走去,一步一步,像是踏过世纪的长河,那冰川始融化,从此以后,于她,我再也砌不起冰冷的城墙。我的亭台楼阁,一青砖、一碎瓦,全刻着一个人的名字,可惜她还不明白,我说过,我在等她,等她长大。
“你这样小心翼翼的怎么学得好溜冰?”
我慌忙地伸出手拉住她,那个冒失的不能再冒失的家伙。我努力的转身,护住她,胳膊撞在栏杆上,新伤加旧伤,我忍不住蹙眉。不过还好,还不是很痛,至少她还没事正傻兮兮的对着我笑呢!
她死死地拽着我的手,像实际的我,如抓着救命稻草一般地拽着她,我看见她急切的目光,呼唤着叫我不要放开她的手,你不知道,那时在我的心里,同样的也是这番话。如果人生就像溜冰该有多好,我牵着你的手,你因为害怕跌倒而不敢放开,我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理所应当地牵着你,你永远也不会知道,爱着你的这个我,就是这么一个极其狡猾而且自私的凡人。
“现在我带着你走,你注意脚下,用力点儿,假装自己一个人在滑。”“听到了吗?”
“你慢点儿你慢点儿……”
“别看我,别看地上!”
“那看哪儿?”
“前面,看前面!”
周小默好笨,怎么也学不好溜冰,那天我的胳膊被撞得生疼,我却很高兴,好像我的感情总是如此,连幸福都是要带点儿疼痛的。
那天,我带着落荒而逃的她,她看见了那个真实的我,我蹲在地上捡碎掉的玻璃残渣,害怕它们刮破了我母亲的脚,我看见她替我扫去那些碎片,我的心情从难堪和痛苦变得一些些安慰。可也是从那天起,我在她的脸上总是能看见那种痛惜的近乎是悲悯的表情。她同情我,她对我的感情便初始于怜悯。我一直在等,开始便错了,等那怜悯变成些微的喜欢,再等喜欢变成爱,一等,就是好多年。她终究还是爱上了我,我却希望她不要长大。我怀念当初那个带给我阳光的周小默,而我,也在用自己全部的心思去对她好,我们像是饥寒交迫的雪地里互相取暖的陌生人,慢慢的、一点一点的变得熟稔,我后悔那个按耐不住的自己,没有把互帮互助变得更长久,在她最手足无措的时候,我却选择弃她而去,并用爱的倍数在恨她。多年后,我就是再怎么痛恨那个愚蠢的自己,也再找不回当初的她了。
你是阳光,还是我是阳光,其实只要还是我们,便都不再重要了。
她的外婆,她的秘密基地,她的小时候,她的现在。她问我寄宿学校好不好玩,是那段清晨望着炊烟等着哨响,天黑不敢说话望着黑夜的时光吗?小默,真的,没有你以前,我从来不知道快乐是什么样子。
我庆幸,在我人生最灰暗的时候还有一个周小默。
那是许多年以后母亲最像母亲的一段时光,她甚至学会了重新开始打起毛线,剪着温婉清新的头发,烘烤着更加美味的蛋糕,我以为她终于在男人离开之后找回了理智,我以为我的天使终于重回了人间。我太傻,傻的毫无察觉,明明那些异样是如此明显,是我的粗心大意害死了她,是我的无能害死了她,是我的愚蠢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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