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微光、衡量、市井风(1/4)
一、 牛家村的晨曦
鸡鸣三遍,薄雾未散。
牛家村从沉睡中苏醒,带着山野间特有的、混杂着泥土和草木清冽的气息。牛老汉家的土屋里,灶膛已经生起了火,牛婶佝偻着身子,将昨夜泡发的糙米和几片野菜叶下进陶罐,锅里发出细微的咕嘟声。
土炕上,萧之祁早已醒来。或者说,他这一夜大半时间都在半昏半醒的痛楚与清醒的调息中煎熬度过。蚀脉散的阴毒如同跗骨之蛆,虽被“生发”碎片持续散发的微弱生机和“两仪”碎片缓慢的调和之力不断消磨逼退,但那过程带来的麻痒刺痛,足以让意志稍弱的人崩溃。他紧咬着后槽牙,额上冷汗涔涔,却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,如同最耐心的工匠,引导着那一丝丝温润的生机,修补着千疮百孔的经脉,一点点驱逐着盘踞在要害处的阴寒。
牛丫轻手轻脚地端着一盆温水进来,看到萧之祁苍白的脸上努力维持的平静,和微微颤抖的指尖,少女眼中闪过一丝不忍。她拧干布巾,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额头的冷汗。
“祁七哥,你好些了吗?” 牛丫的声音轻轻的,带着山野的纯朴。
萧之祁缓缓睁开眼,对上牛丫关切的目光,勉强扯了扯嘴角:“好多了,多谢。” 声音依旧沙哑,但比前几日多了一丝力气。他能感觉到,胸口那最致命的伤口,在“生发”碎片生机的滋养和自身强悍体魄的作用下,已经结痂,内里新肉在缓慢生长。最严重的几条断裂主脉,也被“两仪”碎片的力量勉强“粘合”住,虽然依旧脆弱滞涩,无法承受真元运转,但至少不再是完全断开的状态。
只是,恢复的速度,慢得令人心焦。他粗略估算,以目前的情况,想要恢复到能勉强下地行走、动用些微真元自保,至少还需月余。而若要恢复虚妄境的实力,没有天材地宝或特殊丹药辅助,在这灵气稀薄、药材匮乏的山村,恐怕真要半年以上。
半年……他闭了闭眼。映雪腹中的孩儿,等不了半年。塞莉娅那莫测的预言,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,日夜压在心头。还有那个占据波斯公主身躯、目的不明、力量恐怖的存在,依旧留在国公府,留在映雪身边……他恨不能立刻插翅飞回京城。
“祁七哥,你先喝点粥,我爹一早就又进山了,说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老山参须子什么的。” 牛丫端来一碗稀薄的菜粥,里面卧着半个她偷偷省下的煮鸡蛋。
萧之祁接过碗,指尖触及粗陶的温热,心中微暖。这家人与他非亲非故,却能在他最落魄时伸出援手,这份淳朴的善意,他铭记于心。“替我多谢牛叔,山中危险,让他务必小心。”
“嗯!” 牛丫用力点头,坐在炕边的小凳上,托着腮看他喝粥,犹豫了一下,小声问:“祁七哥,你家里……一定很着急吧?等你好些了,要不再想办法送个信?镇上不行,咱可以走远点,去县城……”
萧之祁摇摇头,咽下口中寡淡却温热的粥水:“不必了。我的事……有些麻烦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不能再连累你们。” 他目光扫过屋内简陋却整洁的陈设,最终落在炕下那用破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状物体上——那是他的“镇锋”。剑在,仿佛心就定了三分。阿瑟琳的背叛,骨牌的遗失,让他暂时与外界隔绝,但也让他更清楚,此刻唯一能依靠的,只有自己,和藏在丹田内那四枚光华黯淡却始终未曾离弃的碎片。
“生发”的生机,“两仪”的调和,“混沌”的沉寂,“命数”的晦暗。它们是他力量的根源,也是此刻支撑他不倒的基石。他必须更快地恢复,必须回去。
映雪,再等等我。他在心中默念,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,那里贴身收着苏映雪为他求的平安符,以及离京前她为他整理衣襟时,那温柔而担忧的眼神。
二、 枕波阁的衡量
镇国公府,枕波阁。
晨光透过雕花长窗,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里浮动着清冷的、混合着不知名香料的幽微气息,与窗外庭院中草木的清新截然不同。
塞莉娅穿着一袭素白无纹的宽大丝袍,赤足坐在临窗的玉簟上,鎏金色的长发未绾,流泻肩头。她面前的小几上,只放着一盏清露,未动。目光落在虚空,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发丝,那发丝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,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美感。
月汐悄步走进来,冰蓝色的长发今日难得用一根简单的银簪松松挽了个髻,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。她走到塞莉娅身边,跪坐下来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小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认真,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。
“主人,” 月汐轻声开口,冰蓝色的眸子小心地观察着塞莉娅的神色,“您让月汐问的事,月汐问过苏姐姐了。”
塞莉娅眼睫未动,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“嗯”,示意她说下去。
月汐便将从苏映雪那里听来的、关于前夜袭击国公府的那些“穿着兽皮骨头、脸上画着油彩的凶悍战士”的来历,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。
月汐的声音清脆,带着海潮般的韵律,但在叙述那些血腥与仇恨时,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后怕和愤怒。“他们怀恨在心。这次若不是……若不是主人在,苏姐姐和宝宝恐怕就……” 她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塞莉娅静静地听着,从始至终,神色没有一丝变化。只有那双鎏金色的眼眸深处,仿佛有极淡的、冰冷的光泽流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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