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向阳花开14(1/2)
接下来的一周,孙玉兰像疯了一样写。
白天在厂里,她抱着老剧本看,但脑子里全是面馆里那个女人的手。
晚上回到小屋,她就趴在桌上写,写到后半夜,写到赵前卫睡着又醒来,写到窗外的天开始发白。
她写凌晨三点起床和面的手。
写冬天冷水揉面、冻得通红的手。
写压面机坏了、用手一点点修的手。
写数着毛票、一张一张叠好、塞进存折的手。
写送女儿去京城、站在站台上挥别的手。
赵前卫有时候半夜醒来,看见她还趴在桌上,就悄悄起来,把外套披在她身上,然后躺回去继续睡。
第六天晚上,她终于写完了最后一页。
她放下笔,看着那厚厚的一沓稿纸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【叮!恭喜宿主,完成剧本初稿。当前原主愿望进度:99%。】
99%。
还差1%。
那1%是什么?
孙玉兰不知道,但她太累了,累得眼睛都睁不开。
她把稿纸整整齐齐码好,放在枕头下面,躺下去,闭上眼睛,几乎是在同一秒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,她是被赵前卫摇醒的。
“玉兰,玉兰,快起来,有人找你。”
孙玉兰迷迷糊糊睁开眼:“谁啊?”
“谢导,谢俊导演,在胡同口等着呢。”
孙玉兰腾地坐起来,脑袋差点撞上赵前卫的下巴。
“谢导?他怎么来了?”
“不知道,反正就在胡同口呢,你快起来收拾收拾。”
孙玉兰手忙脚乱地穿衣服,洗脸,扎头发,拿起那沓稿纸就往外跑。
跑到胡同口,果然看见谢俊站在那儿,旁边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。
谢俊看见她,笑了笑:“小孙,没打扰你睡觉吧?”
孙玉兰赶紧摇头:“没有没有,谢导您怎么来了?”
谢俊看了看她手里的稿纸:“写完了?”
孙玉兰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:陈怀远告诉他的。
她把稿纸递过去:“刚写完,还没来得及修改。”
谢俊接过来,翻了翻封面,然后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我本来想等你去厂里再看的,但陈怀远说你这一周都没来,天天在家写。我就想,什么剧本值得这么写,来看看。”
他看了看西周,胡同里人来人往的,有买早点的,有遛鸟的,有骑自行车上班的。
“有地方坐吗?”
孙玉兰把他带回小屋。
十平米的小屋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墙角放着赵前卫的吉他。
谢俊坐下椅子,孙玉兰坐在床上,赵前卫站在门口,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。
“你是小赵吧?”谢俊冲他点点头,“野草乐队的?”
赵前卫愣住了:“谢导,您认识我?”
谢俊笑了:“我闺女喜欢摇滚,老念叨你们乐队。上周她还去看你们演出了,回来说那个新来的吉他手弹得不错。”
赵前卫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谢俊没再理他,低头翻开剧本。
一页,两页,三页……
屋里安静极了。
孙玉兰坐在床上,手心里都是汗。
赵前卫站在门口,大气都不敢喘。
谢俊翻到某一页,忽然停住了。
他盯着那页纸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孙玉兰,眼眶有点红。
“这一段,你妈妈站在压面机前面发呆那一段,是真的?”
孙玉兰点点头。
“她那时候在想什么?”
孙玉兰想了想,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想,她肯定在想一些和面条无关的事。想她年轻时候的事,想她没去成的地方,想过上的没过上的日子。”
谢俊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拍电影吗?”
孙玉兰摇摇头。
“我小时候,我妈也爱看电影。那时候农村放电影,她带着我走十几里路去看。看完回来,她一路都在讲,讲电影里的人,讲电影里的事。讲着讲着,天就亮了。”
他低下头,又看了看那页纸。
“后来我拍了电影,第一部片子出来,我带她去看。看完她哭了,说没想到自己儿子能拍出这种东西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孙玉兰。
“你这个剧本,让我想起我妈了。”
孙玉兰愣住了。
谢俊把剧本合上,递还给她。
“好好写,写完,我给你拍。”
孙玉兰接过剧本,手有点抖。
谢俊站起来,走到门口,忽然又回过头。
“对了,下个月厂里有个看片会,放一些新片子和剧本片段,你给你妈写封信,让她来京城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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