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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 月下真容,海底寻踪(2/5)

,眉眼深邃,鼻梁高挺,嘴唇很薄,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。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,漆黑如永夜,里面沉淀着太多复杂的东西,冰冷、锐利、疲惫,但在看到镜中映出的苏文月面容时,那眼底深处,极其缓慢地,融化开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、属于“人”的暖意和……痛楚。
这张脸,苏文月很熟悉,是义兄公孙文礼,夜魂宫高高在上、令人闻风丧胆的第一席。但此刻镜中映出的,又似乎不仅仅是那个冷酷的杀手头子。他的眉眼轮廓,与她有着五六分惊人的相似。
镜中的公孙文礼(或许是预先留下的神识留影,或许是通过某种方式短暂连通)开了口,声音低沉沙哑,少了平日的肃杀,多了几分疲惫与罕见的温柔:
“文月。”
只一声呼唤,苏文月的心便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“有些事,瞒了你很久。是时候该告诉你了。” 公孙文礼的影像缓缓说道,目光仿佛能穿透镜子,直视她的灵魂,“你不姓苏,你本名公孙文月,是我公孙文礼一母同胞的亲妹妹。”
苏文月(公孙文月)的呼吸骤然停止,瞳孔紧缩。
“爹娘……走得早,具体缘故,你现在知道无益,徒增烦扰。那时你我还小,我牵着你,四处流浪,乞讨,偷食……什么都干过,只想活着。” 他的声音很平,但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岁月的苦寒,“有一次,在逃荒的人流里,我松了手……就一眨眼,你就不见了。我找啊,喊啊……嗓子哑了,脚磨破了,找不到。” 镜中男人的眼神空茫了一瞬,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悔恨与痛苦。
“后来,我被夜魂宫的人看中,带走了。他们看中我这身根骨,能杀人,能成器。我活了下来,一步一步,踩着尸山血海,到了今天的位置。可我从未停止找你。” 他顿了顿,似乎在压抑着汹涌的情绪,“找到你时……你缩在破庙的角落,不认人,不说话,眼神是空的……郎中说,是小时候惊吓太过,又吃了太多苦,神志有些……不清了。记得很多混乱的片段,时好时坏。”
苏文月(公孙文月)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,模糊了镜中哥哥的面容。一些破碎的、凌乱的画面冲撞着她的脑海:冰冷的雨夜,紧紧牵着她的那只温暖而瘦小的手;饿得发昏时,塞到她嘴里的半块硬到硌牙的饼子;还有那无边的、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恐惧……
“我不能让那样的你,再记得那些痛苦,更不能让你知道,你唯一的哥哥,是夜魂宫的刽子手,仇家遍地。” 公孙文礼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,“我寻了秘法,请人出手,抹去了你大部分痛苦的记忆,也模糊了我们之间具体的关联。将你托付给一户远离江湖、心地还算良善的苏姓夫妇,只望你能做个普通人,平平安安过一辈子。我给你取名‘苏文月’,是想你忘了‘公孙’,忘了那些血腥,只记得一点‘文’气,如月般宁静。”
他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:“可我没想到……兜兜转转,你还是被卷了进来,甚至被抓进了夜魂宫那个魔窟。我别无他法,只能将你认作‘义妹’,放在眼皮底下,才能护你周全。文月,记住,你是公孙文月。无论你记不记得,无论你在哪里,你都是。别的,有哥哥在,天塌不下来。好好活着,等我。哥哥一定会接你出来,去一个干净的地方。”
影像开始波动,变得模糊,公孙文礼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动,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终究没能发出声音,影像连同那幽蓝的晶石光芒,一同黯淡下去,镜面恢复成冰冷的古铜色。
苏文月,不,此刻起,她或许该试着接受,自己是公孙文月。她呆呆地坐在那里,手里捧着那面失去光彩的镜子,泪水无声地汹涌而下,打湿了衣襟,也打湿了粗糙的桌面。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,尘封的记忆碎片在泪水中翻腾、重组,那些模糊的温暖、刻骨的恐惧、漫长的寻找、被抹去的空白……所有的线索终于串成了一条清晰的、却也残酷的线。原来她不是孤儿,她有哥哥,一个身处深渊最黑暗处、满手血腥,却将她视为唯一净土、用尽全力将她推向光明的哥哥。心疼、酸楚、茫然、感动、还有对那“被抹去”记忆的惶惑与空落,种种情绪如同海啸,几乎将她淹没。
她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向桌对面的墨尘。他依旧坐在那里,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模糊。他看完了全程,听完了所有,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,既无惊讶,也无怜悯,更无对“夜魂宫第一席之妹”这个身份的畏惧或鄙夷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哭,然后站起身,走到那个破旧的水缸边,用葫芦瓢舀了半碗清水,走回来,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。碗里的水因为晃动,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,倒映着摇曳的灯焰,也倒映着她泪痕交错的脸。
他没有追问任何细节,没有评价公孙文礼这个人是好是坏,没有对她突如其来的“显赫”身世发表任何看法,甚至没有问她此刻的感受。他只是递来一碗水,用最简单、最沉默的方式,表达着他的存在——他在这里,他听到了,他知道了,仅此而已。
这份沉默的、不带任何评判的接纳,在此刻,比任何安慰的言语都更有力量。它像一块沉默的磐石,在她情感世界天翻地覆的此刻,提供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支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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