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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尘封之剑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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形制……与他自幼佩戴、师父玄机子所赠、后在寒渊冰宫崩塌时遗失的那柄再普通不过的长剑,几乎一模一样。就连剑柄上那道细微的、他当年练剑时不慎在石头上磕出的浅痕,都分毫不差!还有那截红色剑穗,是他十三岁那年,师尊用庙会上买的红绳随手编了送给他的,样式简陋,他从未更换过。
寒意,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,瞬间自尾椎骨窜起,顺着脊背,直冲天灵盖!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,四肢冰凉僵硬。
他猛地抬头,环顾这间再普通不过的柴房。阳光透过木板的缝隙,投下几道细细的光柱,光柱中尘埃浮动。柴禾整齐,干草清香。一切宁静如常,与过去数月任何一个午后没有任何不同。
但萧之祁握着剑的手,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。
他的剑……明明已经遗失在北冥寒渊那场毁天灭地的崩塌之中,被亿万钧冰雪永埋地底!绝无可能出现在这万里之遥(如果此地真是南方某处)、与世隔绝的桃源村,出现在他“家”的柴房角落,还覆满了仿佛存放了十年、二十年的厚厚灰尘!
这柄剑的存在,本身就是最大的悖论!是这“完美”桃源画卷中,一道狰狞的、无法被忽视的裂痕!
“啪嗒。”
一滴冷汗,从萧之祁额角滑落,滴在覆满灰尘的剑鞘上,晕开一个小小的、深色的圆点。
假的。
这一切都是假的。
温暖的阳光是假的,和煦的微风是假的,村民淳朴的笑容是假的,田里金黄的庄稼是假的,甚至连这间柴房,这堆干柴,可能都是假的!
那他和苏映雪这数月来“安逸”的生活呢?他们之间日益“自然”的互动呢?那些偶尔浮上心头的、觉得“这样也不错”的念头呢?
有多少是真的?有多少是他们自己真实的感受?又有多少……是被这诡异之地,如同温水煮青蛙般,一点点植入、修改、扭曲的结果?
他想起了那无所不在的、温和的“注视”。它不仅在监视,更在……塑造。塑造环境,塑造村民,或许……也在悄无声息地,塑造着闯入者的认知与记忆!这柄本不该出现的剑,就是证据!是这“塑造”过程中,一个尚未被完全“修正”的bug,一个露出的马脚!
“吱呀——”
柴房虚掩的木门被轻轻推开。苏映雪端着一盆洗净的衣物,正准备晾晒在后院,看到萧之祁僵立在柴房中央,背对着她,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,一动不动。
“怎么了?”她轻声问,走了过去。当她的目光落在萧之祁手中那柄覆满灰尘、却样式熟悉的长剑上时,脚步猛地顿住,手中的木盆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衣物散落一地。
她的脸色,在瞬间变得比萧之祁更加惨白。嘴唇微微颤抖,眼中充满了与萧之祁如出一辙的惊骇与……后怕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来。
萧之祁缓缓转过身,将手中的剑举到她面前。剑身上的灰尘,在动作中簌簌飘落。
“我的剑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、冰冷的战栗,“在寒渊,丢了。”
无需再多言。苏映雪全明白了。
两人相对而立,柴房中死一般寂静。只有阳光中浮动的尘埃,无声诉说着时间的流逝。但此刻,这“时间”本身,也显得如此可疑。
数月来,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着他们的、对“安逸”的逐渐沉溺,对“使命”的偶尔模糊,对彼此角色扮演的日渐“自然”……所有那些被他们归咎于“环境使然”、“权宜之计”的微妙变化,此刻都在这柄尘封旧剑冰冷的光芒映照下,显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——
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潜伏,是在等待时机。却不知,自己可能早已在不知不觉中,一步步滑向被彻底同化、忘却前尘、沦为这“桃源”画中又一个“幸福村民”的深渊!
若非今日这偶然的发现,这柄剑的突兀出现,敲响了最后的警钟,他们还要在这温柔的陷阱中沉沦多久?一年?十年?直到彻底变成另一个“萧家郎君”和“萧家娘子”,将沐晴、天泽、碎片、师尊、仇恨、使命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忘得干干净净?
“我们……被它骗了。”苏映雪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斩冰断铁的寒意,“它不仅在困住我们,更在……改变我们。”
萧之祁握紧了手中的剑,冰凉的触感透过灰尘传来,刺痛了他的掌心,也刺痛了他几乎被“安逸”麻痹的神经。他低头,看着剑鞘上那道熟悉的磕痕,师尊当年略带责备又无奈的眼神,仿佛穿过重重迷雾,再次清晰地浮现眼前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萧之祁抬起头,眼神中数月来首次燃起了如同寒渊深处不灭冰焰般的锐利与决绝,“今晚。必须去深潭。必须离开这里!”
苏映雪重重点头,弯腰捡起散落的衣物,动作恢复了往日的利落与冷静。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,泄露了她内心同样翻腾的惊涛骇浪。
夕阳的余晖,透过柴房的缝隙,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,投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。那柄尘封的旧剑,在昏黄的光线中,静静地躺在萧之祁手中,剑鞘上的灰尘,仿佛记载着一段被遗忘的真实,也预示着,一场关乎自我与真实的突围,即将在这虚假的桃源夜幕下,悍然发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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