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向阳花开15(1/2)
屋里就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
床上堆着两人的铺盖,桌上放着孙玉兰的稿纸和笔,墙角靠着赵前卫的吉他。
孙桂香把包袱放下,坐在床上,试了试床板的硬度。
“硬,比咱们家炕硬多了。”
孙玉兰笑了:“妈,这不是让你来享福的,是让你来看看。”
孙桂香抬起头看着她:“看啥?”
“看我写的剧本。后天厂里看片会,放的就有我写的剧本片段。”
孙桂香愣住了。
“真的?你写的电影?”
孙玉兰点点头。
孙桂香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低下头,抬起手,擦了擦眼角。
“妈?”
“没事,”孙桂香闷闷地说,“沙子迷眼了。”
孙玉兰看着她,看着她粗糙的手,看着她花白的头发,看着她低头擦眼泪的样子。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妈妈站在压面机前面发呆的样子。
那时候她不懂妈妈在想什么。
现在她懂了。
在想女儿。
在想女儿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。
在想女儿会不会比妈过得好。
孙玉兰走过去,挨着她坐下。
“妈,后天你去看,看完告诉我,写得像不像你。”
孙桂香没说话,只是握住她的手。
那只手握过三十年面,粗糙,温热,有力。
看片会在京影厂的小放映厅。
不是什么大场合,就是厂里内部的一个例行活动,放几部新片子和新剧本的片段,让大家提提意见。
但对孙玉兰来说,这是天大的事。
那天早上,她帮孙桂香换上那件新买的衣服:藏蓝色,带暗花的,是她逛了一下午才挑中的。
孙桂香站在镜子前面,左看右看,有点不自在。
“这衣服太新了,穿着不习惯。”
“习惯习惯就好了,”孙玉兰给她整理领子,“好看。”
赵前卫在旁边帮腔:“阿姨,真好看,年轻了十岁。”
孙桂香瞪了他一眼,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三人出门,坐公交,到了京影厂。
孙玉兰领着孙桂香走进那扇大铁门的时候,孙桂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这门,真大。”
陈怀远在门口等着,看见她们,迎上来。
“小孙,这位是……”
“我妈,这是我妈。”
陈怀远笑着伸出手:“阿姨您好,我是陈怀远,小孙的同事。”
孙桂香有点局促地握了握手:“你好你好。”
进了小放映厅,己经坐了十几个人。有老导演,有厂领导,有编辑组的同事。
谢俊坐在第一排,看见她们进来,站起来招招手。
“小孙,这边。”
孙玉兰带着孙桂香走过去。
“谢导,这是我妈。”
谢俊看着孙桂香,笑了笑:“大姐,你养了个好闺女。”
孙桂香愣了愣,不知道该怎么接话,只好说:“谢导好,谢导好。”
坐下之后,灯灭了。
银幕亮起来。
第一个片子是别人的,讲的是农村改革。孙玉兰没心思看,一首偷偷瞄旁边的孙桂香。
孙桂香坐得笔首,眼睛盯着银幕,也不知道看进去没有。
第二个片子,第三个片子。
终于,轮到她的了。
主持人说:“下面这个,是新人孙玉兰写的剧本片段,片名叫《面条厂的黄昏》,谢俊导演指导。”
银幕上出现了画面。
一个昏暗的厨房,凌晨三点,一个女人站在案板前面揉面。
她的手一起一伏,一起一伏,汗水从额角滑下来,滴在案板上,渗进面里。
画外音响起,是孙玉兰写的旁白:
“我妈妈的手,揉过三十年面。那双手,冬天冻得通红,夏天被汗水泡得发白。那双手,给我梳过头,给我缝过衣服,给我擦过眼泪。那双手,把我养大,把我送出那个小城,送到京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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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桂香的身体忽然僵住了。
银幕上的画面继续。
那个女人站在压面机前面发呆,一动不动,看着窗外。
“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但我想,她肯定在想一些和面条无关的事。想她年轻时候的事,想她没去成的地方,想过上的没过上的日子。”
孙桂香的眼睛盯着银幕,一动不动。
孙玉兰看着她,看见她的眼眶渐渐红了。
银幕上的画面又变了。
女人站在站台上,挥着手,送女儿上火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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